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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老农61

取经为啥靠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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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9-6 16:35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老农61 于 2020-9-6 16:36 编辑


    《西游记》就是作者由叛逆(“傲来国”)开始的探索历程(“取经路”)的最后产物。而“取经”的成功,则是作者继承传统(就要先归属于传统),又超越传统,也超越叛逆之后的成就。说到这儿,我们还得说说《西游记》的根本宗旨,那就是前面提过的两句话:天人合一,世界大同。《西游记》结尾时说“同生极乐国”,就是世界大同理想的一种反映。“极乐国”就是大同世界,它不排斥任何人,你、我、他、她……都可一同生活在其中。这是作者心目中的最高义。“义结孔怀”也包含着把所有人都视为兄弟的意思:只要认同这个最高义,所有人也都能亲如兄弟。中国人几千年来也一直秉持这份大同理想而认同一句“四海之内皆兄弟”。《西游记》中高扬的大乘佛教“普渡众生”的理念,也符合上述宗旨。这些正是作者对传统的根本的继承。而作者的继承还包括对传统西游故事题材的继承以及古典文学历史发展成果的继承。

    但《西游记》不是保守地继承传统,而是以创新的思想和方式,发现了全新的内在世界,并落实在了独特的文学世界中,从而开辟了传统的“新疆域”。这是《西游记》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处。作者做这一切的目的,则是力求能让古老的理想,通过真正有效的途径落到实处。而“天人合一”可说是实现大同理想的可靠路径,这个“天”就是自然,而不是天空的“天”。脱离了人的自然性,“大同”的基础就不存在。难道要到虚无飘渺的天国去寻求“大同”的基础吗?那样天马行空,还怎么“同”到一处呢?而“法归本性”就是“天人合一”的实现路径(本性就是“自然”在人身上的体现),也是“义结孔怀”的实现路径。换言之,吴承恩第一次将“天人合一,世界大同”的理想明确落实到了可行、可操作的微观层面,并作为他的“造化会元功”(“造化”也是自然)的第一块基石,安放在此处。

    而这块基石(即前述主旨诗)则是关于心灵自我解放的一部浓缩的心理学、心灵自我运动的心理学。这样“自然”的心理学是现代和西方所没有的。

    现代和西方有的 是静态的、解剖式的、“人造”的心理学,即便有一门“发展心理学”,那也只是关于心理随人生时光展开的心理现象的罗列。总之,现代和西方心理学是将心理当作“物”、当作分立的“部件”的组合来看待的。这种逻辑和生理学家拿着手术刀解剖动物尸体,观察其生理组织和结构是一样的。这种逻辑有一个统一的名称叫:“科学思维”。

    这种逻辑是片面的,把它用于研究“物”应该还算是成功的,但用于人、尤其是用于心,由于其内在深植的片面性视角,则其在目前还是“缘木求鱼式”的,至少是南辕北辙的。

    科学的世界观在根本上是物化的、分立的世界观,而非整体的世界观,这就是“科学思维”对世界加的“滤镜”。在“科学思维”中,生命是物,是某种机器+算法,人也是物(机器+算法)。作为物,作为可分“部件”的组合,它们对于科学,可能是具体的、真切的;而作为自然的产物,作为整体,生命和人本身对于科学,反倒成了抽象的、模糊的存在,难以确切定义的“X”。科学无奈地把“它们”丢给艺术去随意涂抹,丢给社会去自由打扮。于是,人权、动物权、女权、同性恋权、XX权……都来了,这类涉及生命和人的本质属性的、总是颇富社会争议性的主题,在给人们增添了许多的喧闹和吵嚷之外,就只剩下莫衷一是。这科学吗?这显然不科学。但有什么关系呢?只要有自由就够了嘛!在这里,科学的片面性失衡就鲜明地展现出来了:科学只管物;人嘛,给他(她)自由就好了。科学就是这么对人类“负责”的。或者说,它是负不起责的。(马斯克已经把芯片植入猪脑了,未来还要轮到人脑。到那时,人与物就真的分不清界线了。不过,这种幻想,同永动机一样,一定是无法实现的,制造出一些生命的惨剧或是错乱的大脑倒是可以肯定的,除非,他和他的团队能重新审视他们的探索方向。当年,永动机的幻想是因为人们不了解热力学定律;今天,人们幻想“真正”的人工智能以及脑机融合,也无非是因为误会了生命与心灵的本质属性。举个最简单的、可用常识判别的点——人是会出错的,也可以出错;机器可以出错吗?机器出错,就不会被允许使用,因为机器不会自我纠错,我说的是真正的自我纠错。如果机器能自我纠错,就是真正的智能,那它与人脑融合,不就等于两个“自我”集合在一个脑子上了吗?“这个脑子”不会疯吗?那可真成了名副其实的“二心”了!)

    与此不同,吴承恩的心理学,更准确些,应称为心灵学,显然是“不科学”的,而是天人合一的,是有机的,整体的。它决不把人和心物化,看成是分立“部件”的机械组合,而是在天人合一的原则下,完整、有机、真实又生动地展现其活力,呈现矛盾、冲突、转化与融合,并最终达到完善、和谐。

    看上去,吴承恩也把心区分为几种功能的组合,比如“兄弟”、“五行”、“三契”等等,但这种表达只是一种语言策略,是借用,而非概念定义。至今也无人能说清五行(金木水火土)与取经五众如何确切对应,就是明确的证据,因为,作者根本就没有此意(他在第100回干脆明说了:“五行论色空还寂,百怪虚名总莫论”)。他对人物(取经五众)的基本定位就是:“一体真如转落尘,合和四相复修身。”(“一体”即唐僧,“四相”即孙猪沙龙马,他们全“合和”于一“身”)。

    因此,我们就看出,他讲述心灵的话语既是客观的,又是诗意的、文学的、灵动的,充满象征和隐喻的。因为,他是为人、为普通人讲述这一切的,是为了让他们理解,而用适合心灵的话语与人们沟通,更是为了大多数人能受益、能得到真正的解放和长远幸福来思考和总结的。所以,他不愿用只有专门家才能理解的复杂术语和体系,把大众挡在“深沟高垒”之外。吴承恩在400多年前就为我们做出了这么杰出的典范,用《西游记》100回的篇幅讲述了人的心灵解放的真实、完整的历程,值得我们来好好领会。每当我们去亲近那个“泼猴儿”的时候,自然就能找到解放、自由、独立、自主、自尊、自信、自豪的快乐,所以,《西游记》是永远不会过时的,它永远在召唤着人类的奋斗精神,不停地向前、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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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经为啥靠走的——《西游记》正解之认知卷 作者:愚夫老戎 QQ:821892804 四、一件大活儿 (三)斗法平顶山 1、卸载/UNLOAD “平顶山”故事里,作者究竟要讲些什么,  详情 回复 发表于 2020-10-8 19: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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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10-8 19:33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老农61 于 2020-10-8 20:35 编辑

取经为啥靠走的——《西游记》正解之认知卷



作者:愚夫老戎

QQ:821892804



四、一件大活儿



(三)斗法平顶山




1、卸载/UNLOAD



   “平顶山”故事里,作者究竟要讲些什么,如果咱们用手机的使用来打比方,会比较好解释。


   在前一个故事“宝象国”中,作者告诫读者们,要把自己头脑中“一心要做人上人”的那个“app”应用给卸载掉,省得它每天没事让自己的脑子老是琢磨着“冲、冲、冲”,太费电了。这“app”实际上基本涵盖了绝大部分的社会竞争议题。而要切实杜绝赢家通吃、零和博弈的竞争意识,转向更有意义和价值的创新意识,就不得不处理更深层次的思想意识,也就是基本的哲学观念(含价值观念),实际就相当于更换手机的操作系统,从“安卓”换到“鸿蒙”。


   这种操作,在《老子》中有非常重要而明确的说明:“为学日益,为道日损。损之又损,以至于无为,无为而无不为。”就是说,一开始,一个人拥有了一部新手机,手机里原本就有了操作系统(比如安卓系统),还有许多用得上、用不上的应用程序(app)。然后,自己还会往手机上安装一堆自己以为有用的其他应用程序。这就是“为学日益”。用了一段时间之后,就会发现这些app,有些好用,有些不好用。然后会把不好用的给卸载掉,既节约内存,又提高效率。这叫“为道日损”。后来,又发现整个手机系统性地落伍了,原因是出现了更先进的鸿蒙系统,可以实现万物互联。于是,就琢磨着换操作系统,或者连手机也换了,不是无为,而是“华为”,从此实现“无不为”(万物互联)。


   很自然,手机的更换是轻而易举的,只要有足够的“money”。然而,一个人的头脑要更换“操作系统”,谈何容易!用故事中的台词说:“要发三四个昏是。”——准备来几次“黑屏”吧!孙悟空则照例是大包大揽,拍着胸脯大声说:没事,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转回头,就把八戒给坑了一道。这项操作相当于打“麻醉”或是“封闭”,以减轻内心的痛苦感,因为,八戒代表的是人的情感系统。打过这剂“预防针”后,最核心的工作就要开始了。



2、常见问答/FAQ


   在核心工作开始之前,咱们还是有必要先解决一个基本问题,即啥叫“操作系统”。所谓操作系统,对于手机、电脑来说,也是一种软件、程序,却是一种特殊的程序,是基础的软件、基础平台,是决定其他软件如何运行的软件。因为它决定了手机、电脑上的各种资源(硬件、电能、时间)和信息如何调动、分配、转移、加工以及得出结果与显示结果。它就好比是搭戏台的。有了台子,演员(即其他应用软件,如各种app)才好在台上表演唱戏;它又好比球赛的基本制度、规则,规定了球员、裁判如何参与球赛,哪些能做,哪些不能做,啥时做,啥时停以及判断输赢的依据等等。


   若是往大里说,对于一个社会,它就相当于社会的基本信仰、宗旨、习俗、制度、法律、道德;往小里说,它就是一个人的三观,尤其是价值观。而价值观的核心就是信仰、信念。多数人共同的信仰、信念形成一个社会主流的观念,决定了社会的基本宗旨,即“主义”。比如,中国一直奉行集体主义,以人民为中心,乐于协商、协调、协作,与人为善;而西方的主流是个人主义,惯于自由竞争,关注个人权利。两者没有绝对的优劣,但有相对的优劣,即是否适应时代的发展需要,是否适合具体的现实情况。


   人和社会的信仰、信念决定了行为、行动的根本方向,具有刚性。机器(电脑、人工智能)的操作系统也承载了机器运行的全部内部规则,不容丝毫紊乱。如果其中有矛盾、冲突、bug,就会令机器出错、停摆。


   然而,对于人和社会,且不说系统本身就内生着众多矛盾,冲突,就算是外部世界,也在不停变动,个体也在不断发展变化。于是,即便曾经完美的“操作系统”也不得不随条件的变化而与时俱进,否则,就会变成废物,被淘汰。所以,修补也罢,升级也罢,更新也罢,就成为“操作系统”的常备选项。像电脑的操作系统就经常性地要升级、更新、打补丁。


   在传统时代,一个人拥有一套“操作系统”或许能对付一辈子,乃至几辈子。更关键的是,几乎没有谁会想到要主动更新自己头脑中的“操作系统”——毕竟,人好好地活着,即便遇到个把问题,解决问题就是了,怎么搞到自己“头上”来了?那不是吃错药了吗!


   实际上,故事一开始,孙悟空完全没想到要挑战这么难的题目,还是习惯性地照以往的思路,要凭本事降妖。当“日值功曹”(算是仙界派给唐僧的隐身“外勤”,负责暗中传信和保镖工作)装扮的砍柴樵夫提醒他小心应付时,孙悟空却说:“烦大哥老实说说,我好着山神、土地递解他起身。……若是天魔,解与玉帝;若是土魔,解与土府。西方的归佛,东方的归圣。北方的解与真武,南方的解与火德。是蛟精解与海主,是鬼祟解与阎王。各有地头方向。我老孙到处里人熟,发一张批文,把他连夜解着飞跑。”这思路正合乎被社会的一般“操作系统”规定好的“资源”分配规则,孙悟空很熟悉、很精通这些规则,却不清楚这些规则背后“系统”的架构和运行。结果,他遭到了功曹的无情讥讽:“你这个风泼和尚,想是在方上云游,学了些书符咒水的法术,只可驱邪缚鬼,还不曾撞见这等狠毒的怪哩。”你只会些浅表的东西,会摆弄几个app程序,根本不知道内里的精要,哪知道什么系统架构!这时的孙悟空顶多就象一个只会使用手机的高手,却完全不了解手机内部系统的知识,还自以为手机界精英呢!以他这样“矮子观场”的水准,揣想妖怪的行为做派,自然也是井蛙之见、格局湫隘的——“行者道:造化,造化!但不知他怎的样吃哩?樵子道:你要他怎的吃?行者道:若是先吃头,还好耍子;若是先吃脚,就难为了。樵子道:先吃头怎么说?先吃脚怎么说?行者道:你还不曾经着哩。若是先吃头,一口将他咬下,我已死了,凭他怎么煎炒熬煮,我也不知疼痛;若是先吃脚,他啃了孤拐,嚼了腿亭,吃到腰截骨,我还急忙不死,却不是零零碎碎受苦?此所以难为也。’”你瞧,无论从哪一头开始,都是那种一厘米、一厘米往前推进的“笨办法”,完全是亦步亦趋的模式。这是“盲人摸象者”在一个庞大的复杂系统中,漫无边际、茫然无知、盲目摸索的行为状态下,所习惯的认知和行动风格:抓住一条线索,逐寸逐寸地小心前进。然而,妖怪的道行可是高级得太多了。“樵子道:和尚,他那里有这许多工夫,只是把你拿住,捆在笼里,囫囵蒸吃了!’”所谓“囫囵蒸吃了”就是从整体上把握对象的操作模式,想怎么搞就怎么搞,完全是高屋建瓴者“降维打击”的架势。就好象做算术题:“1+2+3+4……+100=?”。亦步亦趋者,只知道一个数字一个数字的累加,累死累活还容易出错;而整体把握者,只要用归纳法总结数列的排列规律,再以乘法、加法结合的简捷算式,迅即得出结果,是标准的“降维解题”。


   显然,要从亦步亦趋切换到高屋建瓴,当然要改造自己的“操作系统”了。而悟空一时还不可能明白这两者的真正区别。“行者笑道:这个更好,更好,疼倒不忍疼,只是受些闷气罢了。樵子道:和尚不要调嘴。那妖怪随身有五件宝贝,神通极大极广。就是擎天的玉柱,架海的金梁,若保得唐朝和尚去,也须要发发昏是。’”所谓“五件宝贝”,不管是几件,指的就是“操作系统”的主要内部结构、标准的功能模块。掌握了这些“宝贝”的相关知识,也就大体搞明白了“操作系统”的基本要义。


   这样的知识当然是比较精深的东西,一般人未必需要掌握。然而,在全球化时代,面对纷繁复杂的现实变化,如果还想拥有一套有效、稳定的“操作系统”,起码也得拥有一套灵活、包容性强大的“操作系统”。如何让一套死板的、刚性的“操作系统”变得灵活、更具包容性呢?


   《西游记》作者已经提供了一个思路,就是前一章解读过的:“义结孔怀,法归本性。”义,就是人与世界、与他人的友好联结,而“法归本性”就是要让自己的人性回归于万事万物共通的“本性”。这就要达到悟道的境界,才能实现“三契”。只要还存留着任何一点僵化的一己之性,就可能成为自己与世界、与他人之间沟通的障碍、冲突的源头,就会令彼此受困,失去自由。要象《心经》上说的:“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这就是把自家的“操作系统”更新到与道同步,达到最大的包容性。因为,世界上最大的不是天,而是一颗能包容的心。对于一般人,可能不用追求达到极致,但在这条道路上能走上尽可能长的一段路,绝对是必要而有百益的。


   要升级、更新“操作系统”,对于机器相对容易,可要更新人的“操作系统”就很难,不是钱的问题,而是操作方式根本不同:机器的运行、停止,可由人决定;而人的“操作系统”的运行、停止只能由人的“操作系统”自身决定。换言之,人的“操作系统”不能停止(“停”了,人就“瘫痪”了)。要更新,只能“带电”更换“部件”和系统,这样的操作必然导致“系统”在更新期间,动不动就会死机、崩溃(发懵、发昏、难受,乃至昏倒),造成更新进行不下去。所以,才很难,才会有俗话说的:“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里的“本性”,一个在于身体,一个取决于“操作系统”(扩大了说,脾气、性格也包含在内)。而身体大家都是差不多的。所以,“本性难移”主要是指一个人的“操作系统”难“移”。然而,《西游记》干的就是最难的事,而且专门负责让人脱胎换骨。于是,我们就有了《西游记》的一套常见问答——


   妖质问:我是神经病,你管我呢!

   孙悟空答:嘿!老孙就专管各种神经病,专治各种不服!

   妖问:你凭啥?!

   孙答:凭我有药啊!

   妖问:你有啥药?

   孙反问:你有啥病?

   妖答:说出来吓死你!本妖有九九八十一种病!

   孙应:多大事儿!老孙有九九八十一种药,专治你的疑难杂症,包你药到病除,脱胎换骨。咱的口号就是: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

   妖(手扶头):我晕!


   大家不要误会孙悟空在这里是强加于人,不是这样的。这不符合中国人“和为贵”的处世原则,就象中医决不会打上门去强给人治病一样。孙悟空的降妖基本是隐喻修行者的自修自饬。


   当修行者治好了自家身上“妖精”的81种病,也就完成了自己“操作系统”的升级、更新,达到“顶配”了。但这并非一劳永逸了,而是从此以后,再要更新就比较容易、不大会发昏了,可以“君子从善如流”、可以“君子豹变”,也可以“大人虎变”,更了不起的是能舍生取义,义无返顾。这就是心灵自由了,这不是所谓“财务自由”可同日而语的。子曰:“朝闻道,夕死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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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归零与撤网 那么,“操作系统”怎么更换呢?老子在前面已经说过了:“为道日损,损之又损,以至于无为”。差不多就是要将意识归零或近乎清零,回归人的单纯的本性、天性、本真状态,近乎婴儿、赤子。当然,不  详情 回复 发表于 2020-10-8 19: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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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老农61 于 2020-10-8 20:21 编辑

3、归零与撤网

    那么,“操作系统”怎么更换呢?老子在前面已经说过了:“为道日损,损之又损,以至于无为”。差不多就是要将意识归零或近乎清零,回归人的单纯的本性、天性、本真状态,近乎婴儿、赤子。当然,不是真的取消意识,而是不再执着于固化的意识和意念,如婴儿般放松、自然、自在和自由。这样已经很接近于得道的状态了。

    接近不等于是:“婴儿”也罢,“无为”也罢,不是人生的目的(“红孩儿”之难就出于这样的误解,以为“婴儿”就是人生的理想状态),而是自由宁静的良好状态。宁静方能致远,淡泊而后明志。所以,清零也不是最终结果,而是为了“安装”新的、更优良的“操作系统”,从而为了大多数人,而不是为了一己私利,去奋斗,去创造;也为了实现自己最大的价值,去经验、去成就,不白来世上走一回(“同生极乐国,尽报此一身”),此即“义结孔怀,法归本性”。

    在意识层面,完成了如此“清零”的工作之后,才有了“乌鸡国”的“婴儿”现身。此是后话,这里只先点一句,以提示故事前后的意义连贯性。

    在“平顶山”故事的最后一回(第35回)回首,有一首回前诗,可看作是主旨诗。其开头第一句说:“本性圆明道自通,翻身跳出网罗中。”正因为修行人意识清零,回归本性,故而才回复到“圆明”的状态,思想意识达到了可通“道”的地步。那么,“网罗”又是指什么呢?显然,那是在思想意识“清零”前,曾经深陷其中的思想之网。所以,在“清零”之后,才有了“翻身跳出”其中的成果。这么说,还是有些笼统。“网罗”具体是指什么呢?


4、说来话长


    话长是缘于话题的复杂。因为,这里必须探讨一下人类文明迄今的演化。(如果哪位对这个话题暂时不感兴趣或觉得篇幅太大,也可以先略过不看。)


现代的没落

    人类社会为合作而存在,因合作而得维系,因合作而发展壮大,繁荣兴盛。然而,在人们分配合作带来的丰硕成果时,很难再始终如一地保持合作的态度。反而,为了攫取更多利益份额而展开了各种“反合作”。这也就是所谓的“可以共患难,不可以共富贵”。显然,“(以)利结合作”,也会“(以)利解合作”,建立在纯粹利益动机上的合作无法持久。

    幸好,人类合作的主流从来就不是单纯建立在利益动机之上的,而是首先由各种现实契机和条件自然促成的,比如血缘关系、等级关系,这些在动物的群居生活中就十分普遍。人类社会也不能例外。《西游记》第一回中描写的石猴与猴群的生活既是动物式的,也是人类式的。而人类还有更多超出利益动机、维系合作的力量,文化传统(习俗、神话、道义、道德、信念、信仰)、情爱、梦想、希望等等,都是促成人群结合的重要因素。

    但是,世上无不散的宴席。一种群体结合(合作)的成功,总会来到一个分水岭,令结合走到终点。对动物来说,可能是首领的衰老或新挑战者的强大。对于人类来说,这分水岭,笔者另称之为“饱和点”:成功带来的益处导致溢出了既有结合的约束力——或是产生了巨大的诱惑;或是引发了过大的胁迫力量。前者促使弱势者要冒险突破合作的约束与“强势者的压制(比如违法、犯罪乃至造反),以占有更多的益处;后者则推动“强势者”滥用优势地位(今天的高科技也潜藏着这样的威胁),破坏合作的约束(比如搞腐败、垄断),侵占群体的利益份额,获得更多利益,巩固乃至进一步提高自身的利益、地位(比如战国争霸直至秦王封帝)。

    不过,合作的力量永远是更大的力量。当合作的既往成功达到饱和点之后,旧合作的潜力已开发殆尽,无力掌控它所创造的财富(物质的及精神的)。人们就必须、也必定会发明更有效的合作形式(比如网络),以恢复合作,并借助合作创造更多更大的财富和成就。由此,我们就会看到一条规律:合作——饱和点——混乱过度期(如春秋、战国时代)——创造新合作。这是合作的周期律。而新旧两种合作就是新旧两种社会制度或两个不同时代,如分封制(周代)和集权制(秦、汉),或如西欧的奴隶制和封建(领主)制。

    随着人们对这一规律自发或自觉的利用,时代的频繁更替取代了社会制度的大颠覆,人类便进入了“现代”(一刻不停在变动的时代)。现代,是人们不断主动调整合作方式和机制的、不断自我革新、频繁迭代的时代。也是人类在两代人之间,乃至在一代人之内,就不得不更新自己的“操作系统”的时代。许多人无法主动跟随这样快速的变化,而不得不沦为“吃瓜群众”、时代的看客。所谓“宅一代”、“佛系”,因此而生。所谓亚文化群体与现象(如“二次元”、“中二病”等)也是不同时代的快速过渡中产生的滞后现象。由此,人类社会进入了所谓的“后现代”。种种异象、乱象乃至俗称的“比烂的时代”,都是现代已总体越过“饱和点”,进入混乱过渡期的“正常”表现,是人类社会迟迟不能创造出新的合作形式而出现的无所适从和茫然。

    在这样一个“非时代”的混乱期,中国、中国特色以及中国文化的独特价值却日益凸显出来,成为全世界、包括中国人自己都亟待认清的一个关键因素和力量。因为,在中国身上潜藏着开启新时代的核心文化密码和创造性力量。

    那么,中国文化是怎样的一种神奇存在呢?

    话,还是要从文明的演化升级说起。


会,还是元?这是个问题

    人们目前所看到并关注的文明升级现象(如农业文明到工业文明;奴隶制到封建制,等等),实则都同属于一种文明之内的更新迭代,是次级迭代,而非大类上的文明升级。

    《西游记》一开篇讲到“会元论”:一元等于十二会,一会等于一万来年等等。假如从文明升级的角度上讲,次级迭代就相当于在“会”与“会”之间的变动,它们都处在一元之内。而这个“一元”就是父系社会文明。因此说,人类社会只经历过一次大类文明升级——由母系社会文明升级到父系社会文明。

    为啥说这是升级不是倒退呢?首先,到目前为止,人类社会还一直是在发展进步的。因此,后出现的形态通常比旧有的高级、先进。否则,人类不就是在发傻、犯蠢吗?其次,父系文明比母系文明先进、高级在哪儿呢?先进就不多说了(生产工具和方法的持续改进),主要说说高级的地方。人类之间的合作最初是以血缘、亲情(以母亲为中心)及狭小地域内的共居关系为基础的。在这样的合作中,女性的母性、温柔、耐心、细致、周到的特质大放光彩,成为组织、协调群体活动的核心要素。女性在群体中拥有高贵的地位。但当饱和点来临,这样的合作模式无法保证跨血缘、跨族群、跨地域合作的成功。人类必须发现新的合作基础,创造新的合作方式。而这些东西,后来便出现了,这便是图腾的力量、神话(传说)的力量。这种抽象的精神力量是借助人的想象力来发挥影响的,男性在这方面的创造力明显走在了前面,于是,逐步取代了女性的领导地位。进而,文明发生了转型、升级,由较小范围的群居发展到跨地域的联合,直至后来产生了国家。

    作为文明之母,母系文明是一种和谐型文明,在人际合作上,主动、紧密且充满人情味,附着着浓厚的血缘、亲缘、地缘关联。而到了父系文明时代,合作名义上是基于抽象的观念(图腾、共同的遥远祖先、虚幻的神明等等),实际上则基于现实的利益联结,并受到力量平衡的制约(军事、暴力、神灵信仰、禁忌、法律规范)。合作的主动性降低(尤其底层民众往往是被迫劳动),合作中的离心倾向增强,往往需要外部约束来提高合作的稳定性(法律约束、契约义务、暴力压迫)。连男女结合也离不开婚姻制度(一纸证书)的保障。人类的合作、国家、集团乃至家庭都存活于周期律之下。“没有不散的宴席”,正所谓“合久必分,分久必合”,“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在这样的形势下,人们(国家、集团、小群体、团体)保障自身存在并延续的手段只能是利益和获取利益的能力,即实力。保持并不断提高实力,就成为核心的工作,要“更快、更高、更强”。文明便进化为竞争型文明。在这样的变化之下,竞争性合作,甚至单纯的竞争,都优于单纯的合作(一味讲仁义的宋襄公陷于失败,遭到嘲笑,蒙受羞辱就“顺理成章”了;“老实人吃亏”也不是什么偶然的不公,而是竞争使然)。最初,父系文明仅是外部竞争,内部合作;至此,竞争已进入内部(在中国,战国时,各国竞相变法的内容便是引入内部竞争机制,激发民间的活力,增强国家实力)。代价就是伤害了民众之间的相互信任与和谐关系(古人讲这是“人心不古”)。秦帝国甚至必须用严刑峻法来维持社会秩序,以至二世而亡。汉初依然社会不稳,统治者引入道家思想才有效应对了局面。之后,过度的竞争意识又蠢蠢欲动(“八王之乱”),迫使汉武帝起用儒家思想来抑制离心倾向。从此,儒学成为中国文化主流,延续了二千年。

    综上,既往文明经历了由狭小地域文明(和谐型文明)到广大跨地域文明(竞争型文明)的升级过程,也即母系文明向父系文明转型的演变过程。时至今日,竞争型文明也即父系文明也已经来到了自身的饱和点,而且,已经越过了饱和点,开始了混乱过渡期(各发达国家普遍的“少子化”趋势,便是衰落的明证)。

    文明的下一步在哪里?

    当此之时,回顾一下中华文明将有莫大的益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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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10-8 19:42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老农61 于 2020-10-8 20:27 编辑


文明的未来与中华文明


  

(1)男性的权力如何压倒了女性的权力及其长远后果


    人的本性是要过得幸福;人在朴素的情感上是要做个好人,赢得所有人的认可、喜爱、赞赏。于是,在人的意识上,就要协调好这两个目标:又幸福又好。这是天然的、自然的“三契”。这在原始的和谐型文明中是容易实现的。因为在狭小地域(比如村落)中,人们彼此相互了解,十分熟稔,且利益上休戚与共。因此,相对容易做到共同幸福、你好我好大家好。而情感上的共通、舆论的统一,在其中发挥了重要的协调、监督作用。然而,当合作进入到跨地域条件时,上述天然的有利条件便消失了。不同地域的人,认知、情感、习惯都有众多差异,“三契”的条件不复存在。人们往往会舍弃情感上的契合,而专注于意识与本性上的契合;即利害的权衡。这正是男性优于女性的领域:男性敢于抛开内心对于陌生人的不安全感,勇于冒险追求利益和机会,从而赢得在跨地域合作上的机会与成果,获得在跨地域合作上的话语权,进而,逐步取得更多的权力,并渐渐取得对女性的优势的主导地位,最终,取得完全的控制权,取代了女性在族群中的领导地位。进而,主动塑造有利于自己的意识形态,炮制并传播神话(传说),神话自己和自己的主张,影响更广大范围的众多人口,由此结成更广范围的族群的联合(注:此处刻意不提男性在武力上的天然优势,主要在于,暴力换不来长久的合作,而文化的力量可以)。


    “三契”的平衡打破后,天然情感(如孟子看重的“恻隐之心”)的力量受到压抑,并逐渐被弱化(弱化成“良心”和人性的底线。类似于“农夫和蛇”的诸多道德故事告诫人们:人应该有良心,但不可有无界限的仁善。这种无界限的状态,其实正是人们久已遗忘的“三契”的和谐状态,是人被祝福的样子、在天上乐园的样子,只是它不大适合竞争的社会而已)。在竞争型文明的大多数的进取和创造性活动中,良心,都会被排在靠后的位置,竞争意识则被大大强化,逐步上升为一种主要的行为动机。人类社会是以合作为主基调的,适度的竞争可以让人摆脱对合作的过度依赖,避免一味地“躺在”合作舒适的“怀抱”中,不思进取。但过度的竞争意识则会伤害合作,破坏社会的合作基石。人人自危,必然导致人人自保,合作便步履维艰,甚至寸步难行了。这一点,中国的道家看得极为透彻并大力抵制。如道家说的“天之道”,削峰填谷,弥合差异,创造和谐;“人之道”,贪求利益,沉迷竞争,两极分化。道家的主张是反竞争的——要人持后、守雌、无为、逍遥、坐忘、遗世独立、退隐田园。


    但这些消极主张不足以抵抗竞争的上升势头。最终,人类的竞争脚步甚至走在了时间的前头,创造出了“现代”,这一“奇观”(某种意义上是“怪胎”)。原始和谐的“三契”被切削、压模、异化成了“真、善、美”的分立、隔阂,以致于哲学上竟出现了“从事实得不出‘应该’”的道德伦理的荒诞局面,即真≠善≠美。科学求真,道德求善,艺术求美,各管一摊,自立山头,利益为大。一切都能分开,各自论价叫卖,足斤足两,良心买卖,实则无非是标榜而已,实际实行起来,多半走样。而人们只会怪罪理论空洞,却完全意识不到,良心已经被扔在地上,踩在脚下,被搓成了灰、渣,捡都捡不起来了。


    实际上,原初不存在良不良心的。心就是心,是一个整体。“上德不德”。一旦打碎了这个整体,一切都成了算计,才有了所谓的“良心”。“下德不失德,故无德。”再是小心翼翼地手捧良心,也只是捧着道德的“灰”、“渣”而已。这便是道家的道德整体观对整体和谐破坏后的竞争社会的冷峻批判,也是对父系文明和竞争型文明的一种朴素的、自发的否定。它所凭借的则是对母系文明、和谐型文明的认同与怀念。老子希望人们“绝圣弃智”,返璞归真,回到上古结绳记事的文明状态,正是要人依靠真实的经验和记忆,而非靠欲望和想象鼓起的贪婪来指导生活,以此来阻止那些过多、过滥的、有害的进取心与创造力(敢为天下先者)在社会上的施展。



(2)周礼、道家和儒家



    老子思想的源头一方面来自史料,另一方面则得自周人对古今文化的创造性综合改造。周人融和谐型文明与竞争型文明于一炉,由重神转向重人,由重命转向既重命更重德,力求再造一个新型的和谐型文明。这实质上是对母系文明精神的部分复活,弥补了竞争型文明忽视情感维度的文化短板,使上层对民众的精神生活、文化生活的影响有温度、能深入人心,而不只是以威势震慑人心。换言之,周人比商人更懂人,也更相信人。更关键的是,周人重新定义了“高贵者”——高贵者的天赋使命是向好向善,能完成这一使命的人才真的高贵。因此,周人创造了更自觉的和谐型文明,依靠一整套文化机制(经济制度、文化制度、教育制度、法律体系……),来维系其持续运转。这实际上是重新定义了“文明”。它的典型代表即周礼,但核心不在此,而在其整体性。后来,这一整体性制度体系渐渐废弛,周礼就失去了灵魂,徒有其表。道家批判儒家,重点便在于儒家只抓到了周礼的肢节,而没有抓住灵魂。这个充分体现整体性的灵魂,老子命名为“道”。其前身正是周人心中的天命:天命必须落实为德,而德又展开为一整套制度安排,来组织全部的社会生活。这便是“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而在儒家,天命又重新沦为不可捉摸的神秘存在。这实则是道的失落。于是,只能退而求其次,以德为实际的根据,从中提炼出“仁”来大力宣扬。“仁”胜在(比“道”)容易理解、接受,进而“吸粉”无数,再“流量变现”,影响力非凡,最终,成为主流。这证明了一个常识:实用胜过精准,好味道胜过刻骨入髓。但这样的实用主义就始终面临着一个致命的能力焦虑——对明君(圣人)的焦虑(含“清官焦虑”)。因为明君(圣人)是真正得道、懂道的天命之选,唯有他才能施行真正精准到位、入骨入髓的仁政。只可惜,这样的圣人“五百年才出一个”。人民就常常在痛苦的煎熬中被动地等待“天开眼”。


    儒家的最大功绩在于让“真正的文明和高贵”(仁义)飞入寻常百姓家。孔子的“有教无类”,突破了王公贵族对精英教育的垄断,使“命贵”不再专属于极少数人。而道家做的更加彻底,直接将“天命”替换为“道”,彻底开放了“通天”的道路,只要水平够,没人能拦住你。中国人一直坚信凡人也能成神(如关公、二郎、妈祖等等),思想源头就在这里。孙悟空就是相信了道家的这一神话,以为自己真的已经达到人的极致了,却不知,那些不过是旧时代对人性的有限理解下的“宏图”,在新的历史条件下,更宏大深邃的世界还等着他去探索呢!


    有道,在道家就是基本的资质;在儒家就是神话传说,十分难得,以致孔子要说:“朝闻道,夕死可也。”当然,从实践的角度说,道家是理想派;儒家是实干派,别管得不得道,先“照葫芦画瓢”干起来再说。“离了张屠夫,咱也不能吃带毛猪”,“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也别说,凭着儒道两家(后来添了佛家)的共同守护,中国的和谐型文明一路走来,虽有磕磕绊绊,磨难曲折,终究是不绝如缕,薪火相传,延绵悠长。



(3)竞争的“网罗”


    从唯物的角度说,竞争型文明绝对是个贪欲无穷的“暴力大胃王”,是超级的资源消耗者,注定要以永不休止的扩张、索取、占有并耗尽资源来维持实力,赢得竞争,最终,与环境同归于尽。这是竞争的本性使然。因此,这样的文明是速朽的。曾经的罗马帝国、蒙古帝国、奥斯曼帝国等等都是如此。人类的文明要想拥有长远的未来,注定要抛弃竞争型文明,走上和谐型文明的道路。


    竞争型文明的核心要义,也是它对人类长远命运最致命的伤害,便是将一切价值贬为工具和材料,去填竞争的黑洞(“世上没有永恒的东西,只有变化是不变的”,“没有最好,只有更好”,就是竞争文明最“响亮”的口号)。而其策略便是让竞争无所不在,将所有人绑定在生死线上,只能专注于竞争以保命,无暇分神,疲于奔命(除非以垄断换来“长命”)。之后,再以没有深度的庸俗娱乐占有人们仅存的闲暇时光,而不去质疑和思考:除了日常的电视肥皂剧、电子游戏、电影、“剁手购物”、明星八卦,再有,便是打卡旅游、打卡消费、打卡健身……。今天,更有一大文化“癌症”:手机上瘾,成为一剂猛料,助力于把人工具化、“肥料化”、乃至“废料化”。这项文化“事业”目前更有“大数据”这一魔幻工具助阵,使之如虎添翼,攻城略地,无坚不摧,其巨爪之下,鲜有幸存者。正是普天下之人,莫非大数据之“俘虏和人质”。


    这些是竞争型文明制造的适合于人们生活方式的“网罗”,而更隐蔽、更关键的,是思想、价值观的“网罗”。它完全自动化地“后台运行”,让人根本毫无觉察。即便偶尔觉察了,也难以反驳、反抗,多半还是“顺其自然”了事。比如,我们在选择职业也好,创业也好,会考虑方方面面的事情,唯独有一样,不用考虑而是直接默认,那就是“要成功”。多新鲜!谁做事不是奔着成功去的?难道不盼着成功,还盼着失败?那我请问一声,您是盼着谁成功?是您自己成功,还是别人成功?您又盼着谁失败?是您自己失败,还是别人失败?答案自然是明确的。所以,这就是竞争,就是人与人的战争。上一章,我们提到的囚徒困境,它是怎么来的?它就是这么来的,是竞争文明造成的。这就是“网罗”的力量。


    因此,只要你看中了成功,就是看中了那件“黄袍”;只要你追求成功,你就是“黄袍怪”。你就必须遵循它背后全套冷酷的规则和逻辑,你就必须登上竞争的船。上了“贼船”,就得做“贼”做的事;入了妖怪的套子,你就是妖怪,没有别的可能。这就是“网罗”,“天网恢恢,疏而不漏。”那么,有人要问了,如果我不选“成功”,还能选什么?回答也是明确的,在竞争文明中,只能选“成功”。除非你换一种文明类型,换成和谐型文明。那么,和谐在什么地方?很有意思,它是现成的,就在每个(或大多数)家庭的内部。中国自古以来的“家国一体制”就是力求将和谐文明从家庭扩展至全社会的制度设计。在家里,我们通常希望人人成功,没人失败。即便谁失败了,其他成员也会上来帮助,所谓“一方有难,八方支援”(只可惜,在竞争型文明中,家庭与家族的和谐也在慢慢褪色、残败。社会上离婚率的高企、生育率的下降就是明显的指征)。同样,如果社会是一个和谐的集体,那就会“我为人人,人人为我”,人人为社会做贡献(人人都是坚定的唐僧),并追求实现自己的最大价值,而不是个人狭隘的成功。这样的社会就是极乐国,就是美好的人间。问题是:你、我、他、她有没有资格成为其中的一员。这关键取决于我们每个人是否能象唐僧一样,或至少愿意象唐僧一样,走一条艰苦的取经之路,去征服九九八十一难,让自己脱胎换骨。首先,就是我们能否在思想上挣脱竞争型文明套在我们心灵上的严密“网罗”。而这,就是“平顶山斗法”对于今天的我们的现实意义所在。







    那么,中国的文明就是完全的和谐型文明吗?当然不是。实际上,很多时候,中国的文明实践受到竞争文明的影响,是要偏离道的,会走上歧途一阵子。明朝便是一个例子。明朝自建立起便偏向了权力垄断。朱元璋为了一姓之私,精心设计并实施了十分成熟的专制制度,走上了极端的排他性权力竞争的路线,核心便是文化垄断和制度垄断。文化上只许教授钦定的四书五经,制度上只许研读四书五经的合格人员担任官员。这一切看起来很“儒家”(学而优则仕),其实只是把儒家打造成替朱家看家护院的一根打狗棍而已。这样的文化政策和制度政策,只满足了一姓之私,而非民众福祉。民众的福祉,要由懂得民众、接近民众的组织者来维护,而不是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的“圣人”。朱元璋的专制设计,把官员都塑造成“贴牌儒家”,有名无实,彻底败坏了儒家的信誉和威信。当官就是为财,成了人们的真实信条,仁义道德的大道理只是装门面的幌子。可以说,这正是儒家实用主义长期施行的必然后果。所谓“差之毫厘,谬以千里”,明清的历史正是很好的证明。而道家远在二千年前已预言了这样的后果(参见《西游·奇游——通天与道》中关于《庄子·庚桑子》的评论)。


    有这样的“儒家”,现实中的“道家”也好不到哪里去。当时,大批顶着淡泊名利、世外高人光环却四处钻营的“山人”就是一个突出现象。此外,以道家修仙之术招摇撞骗,也是大行其道、泛滥各地(宫廷与民间)、颠倒众生。伪儒伪道于社会、民众,一个夺利,一个骗财,又与统治者沆瀣一气,共同编制着愚弄人民的精神网罗,以方便肆意谋取各自的私利。他们欺负了人(通天河的灵感大王)、骗了人,还“让人帮着数钱”,其毒害天下,莫此为甚!要彻底打倒这些伪儒伪道,就必须在哲学上根本地破除他们编织的思想陷阱,回归道与德的源头,回归人的自然本性,才能让人重新拥有明澈的眼眸、正确明晰的判断,做回思想意识健全的正常人。这就是“本性圆明”和“跳出网罗”的本意。


    蒙和骗是最烂最坏的竞争,又是竞争的末路、最下流,或者说,是竞争的异变。如果抢、偷、骗都成为“主流”的话,这社会也就要灭亡了。因为,合作已死。


    以上,为了解释这两句主旨诗,却要解释这么一大篇关于文明的内容,实在是极难的。因为,要整体梳理出文明的源头、演化,乃至末路,以及出路,才能跳出网罗,才有可能恢复“圆明”。圆:圆满、不亏不欠、无损;明:无染、清澄。圆明就是处于天然的“三契”和谐状态。当然,本章还是专注于哲学上的清理,恢复的是思想意识上的清澄状态,称为“明智”(知人者智,自知者明)。下一章“乌鸡国”才是情感上的清理,消解心结,完全实现“三契”,回复“婴儿”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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